引言:
买方已付首付款,却发现标的物上还"附着"着第三人的权利——股权被质押、房产被抵押、设备被出租。此时买受人能否先停付剩余价款?停多少才合法?停多了会不会反而构成违约?
一、规范依据与两项前提
《民法典》第614条规定:"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对标的物享有权利的,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,但是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。"据此,行使该项权利须满足两项前提。
其一,"确切证据"。买受人不能仅凭怀疑或传闻停付,须持有能够证明第三人权利客观存在的证据,否则停付缺乏依据。所谓"确切",并不要求达到生效判决的证明程度,但应足以使一个理性交易人相信该权利真实存在,如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抵押、公司登记机关公示的股权出质、已备案的租赁合同等。其二,"第三人享有权利"。民法典将原《合同法》的"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"修改为"享有权利",强调只有合法、真实存在的权利才可能危害买受人权利;单纯的侵权主张或无权占有,不足以触发该权利。同时,该条并不要求第三人已经实际主张权利,只要存在第三人享有权利、可能主张并危害买受人权利的现实可能性即可。
二、"相应的价款"如何界定
法条限定的是"相应的价款",而非全部价款,判断范围应结合标的物的可分性。标的物相互可分、权利瑕疵仅及于其中一部分的,买受人只能就该瑕疵部分对应的价款中止支付;标的物具有整体性,部分存在权利瑕疵即影响全部权利实现的,"相应的价款"才可能是全部价款。超出瑕疵影响范围而停付的部分,构成违约,买受人须承担相应责任。
三、中止的暂时性与担保的替代
中止支付价款权是发现权利瑕疵时的暂时性自我救济,而非终局措施。履行期限届满前,第三人放弃权利或者出卖人弥补权利瑕疵的,买受人不得再中止支付,应当恢复履行。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,买受人同样应当继续履行;担保数额须与权利瑕疵可能导致的损害相适应,担保方式不限,只要足以确保买受人权利最终不因瑕疵受损即可。
需强调的是,出卖人仅承诺于履行期限届满前解除权利负担的,不属于此处规定的"适当担保"。该承诺缺乏消除买受人受损可能性的确定性,不能排除买受人的中止支付权。实务中,出卖人欲恢复交易,应以实际提供担保或即时消除瑕疵为准,而非停留于口头或书面承诺。
四、典型案例的启示
某股权转让合同总对价7000万元,首期应付1800万元。履行中,买受人举证证明标的公司50%股权已作价500万元出质,遂以存在股权质押、无法过户为由中止支付全部1800万元转让款。法院认为,存在权利瑕疵的仅为部分股权,其对应价款为900万元,中止支付1800万元超出该瑕疵范围,超出部分应认定构成违约;但若合同目的在于取得全部股权,50%股权不能转让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,中止支付全部转让款则不构成违约。可见,"停多少"并非机械按瑕疵部分计算,而应回到合同目的这一根本标准。
五、与违约责任的关系
中止支付价款权并不排斥出卖人的瑕疵担保责任。我国采"统合说",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已统合于违约责任,买受人可依《民法典》第582条至第584条,请求继续履行、采取补救措施、减少价款或者赔偿损失。具体责任形式的确定,主要考量瑕疵能否排除、对买受人权利的影响程度(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、合同是否具有可继续履行性)以及买受人的诉求。就减少价款而言,通常以存在瑕疵部分与无瑕疵部分在交付时的价值差额为计算基础;就赔偿损失而言,则须证明瑕疵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及损失范围。买受人在主张时宜一并明确所选责任形式及计算依据,避免请求空泛而难以获得支持。
六、结语
中止支付价款权是一把"有刻度的尺子":证据要确切、范围要相应、目的要衡量。买受人应就瑕疵部分精准停付,并及时主张权利;出卖人则可主动提供适当担保或即时消除瑕疵以恢复交易。双方各守边界,方能避免"维权反成违约"。
首发:微信公众号“张宇律师在内蒙”
北京市京师(呼和浩特)律师事务所 专业领域:民商事合同纠纷、公司治理 所内任职:国有资产及企业大数据法律事务部副主任律师、数字科技与高新产业法律事务部副主任律师、京师
(全国)青年律师工作委员会文体交流中心副秘书长、呼市分所青年律师工作委员会秘书长。 社会任职: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内蒙古自治区第十五届团代会代表、内蒙古自治区法学会法律服务专业化研究会副秘书长、内蒙古青年志愿者协会直属公益诉讼志愿者总队志愿者观察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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