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律的生命向来不是逻辑，而是经验。霍姆斯的这句名言在法律圈人尽皆知。然而，经验与逻辑并不能相互替代。

经验给予我们感性认知，让我们知道一件事或一个行动的方向。但经验毕竟停留在感性层面，若不经过逻辑的检验，便可能把人带入误区，甚至陷入经验主义的局限而形成认知闭合。只有经过逻辑的锤炼，经验的生命才得以绽放。

例如，从经验感知上，提出一项请求时，仿佛越是对自己有利的主张，越容易实现自身权益。有人甚至用“求其上，得其中”的古话为这种经验做注脚。

然而，主张若过度且缺乏论据支持，则容易不被采纳。在刑事辩护中，如果控方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，指控便不应受到法律支持，应当作出对被告人有利的判决。因此，面对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的有罪或重罪指控，准确提出辩护观点，才是切实解决问题的方法。当然，这种观点有时看似力度不够，当事人一方往往希望提出更“有力”的主张，例如直接主张“控方指控与事实不符”。然而，主张责任与证明负担虽不一致，但过度主张极易被对方以“与事实不符”为由直接驳回，反而导致争议焦点偏移，给了裁判者不予采纳的借口，实际成功率可能更低。

因此，在选择争取有利结果的方案时，那些表面上强势的主张，往往隐藏着论据不足的漏洞。相反，提出论证充分的反驳，即便论点只是“不能排除合理怀疑”，只要论据扎实、逻辑严密，就能形成难以回避的说服力，让裁判者不得不正视，从而将有利结果的可能性保持在最佳状态。实事求是，往往更符合事物的本来面貌。

当然，并非所有案件的争议都仅限于“不能排除合理怀疑”。有些案件证据确实充分，此时强行做无罪辩解，反而可能失去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。只有根据案件具体情况，选择最适宜的辩点，才能真正有力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。

与此同时，也必然存在一些案件的争议程度超越了合理怀疑。这时就需要指出，控方指控不仅不能排除合理怀疑，甚至未能形成优势证据，显然不足以定罪；或者连合理怀疑都未能形成，当然更不能定罪。至于控方指控与事实不符的情形，在司法实践中亦不鲜见，但仍需依据证据和证明标准，通过充足的论据和严密的论证，构建无可辩驳的逻辑链条。此时，若裁判者仍不采纳律师的正确观点，其自身面临的职业风险与错案风险也将相应增加——在这种情况下，律师观点被采纳的可能性当然会得到提升。

当然，本文并不否认经验的作用与价值。在实务中，经验与逻辑犹如人行走的双腿，只有相互配合，才能将案件办得更加扎实、稳健且高效。否定经验的作用，与夸大经验的作用同样不可取。但我们当前需要警惕的，是陷入经验主义而固步自封，或将经验异化为噱头与技巧，偏离诉讼应有的方法与目标，导致辩护律师本可发挥的有限作用未能真正实现。

首发：微信公众号“讲法说理”